救济
卫宸便没再往下说,只讪笑了笑,道:“妹子一向可好?”
明媚点头:“府里的待极好……”
明媚话没说完,就听旁边卫少奶笑道:“这自然是了,们还没进京,就听说了,景府里有一位表小姐,乃是京内第一的美儿……老太太爱的什么似的,且又许配了端王府……将来可是堂堂地王妃娘娘,他们都不知道是们家的姑娘呢。妹妹,大喜呀。”
明媚越听这些话越觉得不爱,因为这个所谓的破烂名号,才害得她被太子侵害,昨儿蓝同樱说起来的时候明媚心中已经就不高兴了,此刻见她又提,便只淡淡道:“什么天下第一的美儿,嫂子不要听乱说自己也跟着乱说,这是些混话,不爱听。”
卫少奶皱眉:“哟……明明是说好话,怎么竟说是混话,有这么跟嫂子说话的吗?”
卫宸咳嗽了声,忙劝:“才跟妹子见了,就少说一句。”
卫少奶冷哼一声,果真不做声了。
卫宸才又跟明媚说道:“好妹子,别怪嫂子,她跟着一路,也吃了不少苦头,是了,们千辛万苦来到京城内寻……真的许配给王爷了?”
明媚不愿说这个,可又偏偏不能不说,就皱眉:“嗯……哥哥问这个做什么?”
卫宸跟卫少奶对视一眼,各自露出几分舒心的模样,卫宸就笑道:“自然是高兴了,妹子找个好归宿,也跟着受用不是?只不过,这才来,府里头可给准备了住处么?”
明媚一听,心一颤:“哥哥,要住景府?”
卫宸面露诧异之色:“这……不行么?”
明媚皱眉:“住这里已经是破格的了,哥哥是个男,难道也要靠他们,寄篱下的度日?”
卫宸听她如此说,有些不快,卫少奶却冷哼道:“姑娘这话说的可真是轻巧,瞧姑娘打扮的金贵,必然也好吃好喝,有这样寄篱下的么?们倒也是极乐意的!”
明媚一听这样没骨气的混账王八话,气得怔住。
玉葫见她才来就又要欺负,便上前道:“少奶奶,这是景府,逞威风也要看地方不是?别把们姑娘当成是似的,们姑娘不管是放哪儿都有巴着疼呢,少奶奶这样的,就算是求着家家也未必肯收留。”
卫少奶气道:“说什么?这贱蹄子竟敢这么跟说话?”
玉葫并不怕她,说道:“当初都把卖了,是姑娘救了a竖跟什么关系都没有,只姑娘一个主子,敢欺负她,自然就敢啐!”
卫少奶气得脸上变色,便跟卫宸咬牙说:“如今亲眼看见,可相信了?先前家里便是被这样欺负着,一个区区地下作丫头也敢爬的头上了,先前牢里出不上力,如今看她骂,竟然也一声不吭?”
卫宸果然便竖起眼睛,喝道:“玉葫,住口!谁让没大没小的?”
玉葫原先还对他很是敬畏,后来卫宸不听劝遭了事,连累明媚受苦。再加上玉葫上京来后又经历了那许多,早也非当初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了。
玉葫心里很不待见卫宸,然而他却毕竟也是卫家的大公子,且当着明媚,玉葫便只扭开头不理事。
卫少奶怒道:“看看,快看看!这是哪门子的丫头!”
卫宸还要做声,明媚却忽然说道:“这是j□j出来的丫头,她说什么,就是要说什么,有些话不好说,她说出来了,也不能就拦着,嫂子,也不用这里颠倒黑白,当着哥哥的面儿说清楚,先前怎么家里被欺负了?做法儿要卖玉葫给脸色看,却反而成了们欺负了?”
卫少奶还要撒泼,卫宸转头瞪着她,喝道:“够了!才上京来,就跟妹子吵?是不是要给好看?”
卫少奶一怔,对上卫宸的眼神,这才不做声了。
卫宸回头,对明媚安抚地说道:“好妹子,是个知书达理的,跟她那等粗野的不一样,且别跟她一般见识。”
明媚闻言,心中略觉安慰,心想到底是自己兄长,还是明白事理,有些向着她的。
卫宸见她脸色稍微缓和,才又说道:“妹妹,是这样儿的,们才上京,生地不熟,外头也不知要投奔到哪里去,好歹景府跟们也是亲戚,又住这里,总不能看着们流落街头吧?”
明媚皱眉不言语。
玉葫旁说道:“少爷,做什么就流落街头了?听跟随二爷的小厮康儿时常说起,说二爷不时地往们那送银子,难道少爷这会儿手里竟没有几两银子,好歹也能住个客栈。”
卫少奶一听,恨不得把玉葫打死。
卫宸也有些愠怒,当着明媚的面儿却不好发作,只是面色尴尬:“银子的确曾给过许多,但是因为要上下打点,使了不少,且一路上也用了大半……”
卫少奶道:“跟她说什么?她一个下贱丫头,也问起主的吃穿用度了?她算哪门子的算盘?呸!”
明媚旁边儿听着,此刻怔了会儿,目光从玉葫面上转到卫宸脸上,望着卫宸,便问道:“哥哥,是……景正卿给们送银子的?”
卫宸不敢再隐瞒,便老实说道:“的确,二爷时常叫去照料探望,周济打点,也给了们好些银两使唤……”
明媚问道:“好些……是多少?”
卫宸为难:“这……”
卫少奶不大高兴:“姑娘只管问给了多少银子做什么?横竖是景家给的,姑娘难道想要回去不成?”
明媚厉声喝道:“闭嘴!”
这一声,把场三都镇住了,连玉葫也吃了一惊,同时又有些高兴,心道:“姑娘终于肯发威了,最好再给那泼妇一巴掌。”
卫少奶显然也想不到明媚竟会这样厉害了,张着口:“……”
卫宸又横她一眼,便道:“无知妇,妹子只是问问,心里好有个数,总是多嘴干什么?快说,统共给了多少?”
卫少奶垂头丧气:“大概……上上下下,也有四五百两了……”
明媚心头一颤:她才上京最多半年,竟然已经使了这么多银子?他们都干什么去了?
玉葫却很懂卫少奶此性子,便问:“少奶奶,话别说三分,回头们姑娘一问二爷,什么都有了,到时候面上不好看。”
卫少奶横她一眼,忍了口气,说道:“急什么?还没说完,这多是打点上下用的,加上平日使唤的,或许有七……七八百两罢了……”
明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她府里,多亏老太太照料,一个月才三两的银子,自从卫峰来了,她还分出一部分来照料卫峰,勉强也是够了的,横竖明媚性子淡,从不买什么多余之物,而且各处也有赏赐,相送之类……自觉颇为丰足,却没有想到,她这位牢中的哥哥,竟能花上这么多钱,而且还是景正卿的钱。
然而为什么从来不曾听景正卿提起?这分明又是个要挟她的好借口啊。
明媚转过身,深吸了几口气,才将翻腾的心绪压下来。
那边卫宸有些提心吊胆地看她,唤道:“妹子?怎么了?其实这些钱多半是用来打点了,那些狱卒,官差,尤其可恨,何况前一阵儿,听闻景府遭了难,二爷入了狱,们也跟着遭殃,差点儿就活不出来了!一拱手就送了百两银子上去……才侥幸得了这条命……如今能上京来看,委实是不容易的……”
明媚听着他说,心想:“是啊,哥哥是不容易的……可是当初苦苦劝了那么些,他只是不听,反听了嫂子的教唆,回头骂,自个儿把自个儿弄进监牢里去了,叫天不应叫地不灵,若不是景正卿去了,别说是玉葫,就连恐怕就给嫂子这毒妇吃了……家里临行的时候,景正卿说哥哥的事他自会照应,当时还不曾知道他对怀着那种心思……因此是全然信了他,却没想到,竟是这点上没有错信!这么多日子,都是他周济着他们……”
想到这一点上,那眼睛忍不住又湿了。
身子都有些微微战栗,明媚握了握手,令自己镇定下来,才转过身,看着卫宸,问道:“哥哥此刻手中还剩下多少银子?”
卫少奶闻言,颇为警惕。
卫宸倒也不傻,便道:“先前说花销不少,因此也没剩下多少了,算计着,大概还有十几两……”
明媚点点头,说道:“这府里,一个月有三两的月银,是老太太怜惜多给的,还要分出一些来给峰儿使唤……十几两的银子,哥哥跟嫂子两个,省着点花销的话,也能用上两个月了……”
卫少奶跟卫宸对视一眼,一个恼怒,一个失望。
卫少奶冷笑:“姑娘想说什么呢?”
明媚不动声色,道:“就是随口说上一说,嫂子以为呢?哥哥既然想留下来,也不能拦着,可这是景府,哥哥的去留自然是做不了主的,哥哥不如去求见老太太,问问外祖母的意思。”
卫宸有些为难:“先前是想求见老太太的,只是里头出来说……今儿老太太犯了头疼,不见外客,故而……”
明媚心中忍不住冷笑:先前她听闻消息去见老太太的时候,老家面色就不是很好,听口气也不愿她跟卫宸会面,若是想留,又何必如此?虽然明媚不知老太太为什么对卫宸夫妇是这个态度,但是从方才见了,说到现……她起初滚烫热切的一颗心也缓缓地冷了下来静了下来。
卫宸见她不语,便道:“妹妹能不能给问问?不然……见一见舅舅也是好的?们好歹是来了一趟,怎么舅舅也没见着呢?”
明媚说道:“舅舅或许是先叫来跟哥哥见上一见,等会儿或许就见哥哥了。”
卫宸压着心底焦躁,试探着问道:“那么们就这儿等一等?”
明媚看他一眼,到底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,便道:“哥哥别急,进去看一看老太太,问一问她的意思……这儿等会儿,舅舅或许就出来相见了。”
卫宸点头:“妹妹,可得替跟嫂子老太太跟前多说几句好话,们可是走投无路了,景府势大,应该不至于容不下们。”
明媚不发一言,只心里想道:“是啊,景府势大,可是就算是玉娇姐姐家里,都知道风光一时未必就能一世,宁肯去跟云家结亲也要稳妥,他们两个却见了蜜一样赶着要贴上来,若是个男子,哪里还会留这里?早就出去自己创一番事业了,不管是吃苦受贫又如何,横竖是自己做主,心里安生……他如今有这个能耐,却偏不思进取,非要钻到这里来受那所谓‘荣华富贵’……若是好的话,他们自然乐得高兴,但若是景府再来一场上次那样的祸患,他们两个跑的及倒没事,跑不及,未必不会又把这些赖头上,说什么看着的面子才住景府的……两面三刀,口蜜腹剑,难道嫂子的脾性还不清楚?”
明媚想到这一宗,心越发冷,见卫宸眼巴巴看着,她便说:“老太太素来是极有主见的,也只能尽力罢了。”
别了卫宸夫妇,玉葫陪着明媚往里去,一边走一边就说:“姑娘瞧,那个泼妇一见面就要给下马威,还当这会子咱们是家里呢。”
明媚垂眸。玉葫又说道:“姑娘,这可怎么办?真的要去老太太面前为他们求情?”
明媚叹了声:“是哥哥,能怎么样?又何尝愿意他们留下?只是也看见了,才张口说‘寄篱下’,那边就巴不得要‘寄篱下’,疑心有福不肯跟他们同享。”说到最后,便冷冷一笑。
玉葫说道:“那个泼妇有什么见识?这么几个月,得了二爷那么多钱,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整天站门口挥洒呢,竟都花了?却不信!姑娘问,她还隐瞒实数呢,叫看,现这个数目也不一定对。”
明媚听到这里,便问:“早知道景正卿给他们这么多钱了?”
玉葫道:“只是外头隐约听了康儿说了几句,也不知道具体多少钱,康儿叮嘱,说是二爷说的,不许说给姑娘听,免得姑娘又挂心。”
明媚听到这句,心里狠狠地抽痛了一下:“他……”
玉葫说完之后,瞧见明媚脸色,自知又多话了,可偏生这些乃是实情,景正卿所做的也的确是好事……
玉葫想了想,不由地心里也无奈:“二爷那个,好起来是真真儿地好,坏起来,却叫恨不得真杀了他……这可……怎么办呢?”
明媚进了内堂,见景老夫仍歪榻上闭目养神,听有说“表姑娘”来了,便才睁开眼睛,见明媚上前,便问:“见过哥哥了?”
明媚点头:“见过了。”
景老夫问道:“如何,说的可好?”
“还好,”明媚略迟疑,才又道:“哥哥说,很挂念您老家……”
景老夫不等她说完,便道:“这就罢了,年纪大了,多见些多一份牵挂,何况今儿头疼犯了,就让景睿去见就好了。”
明媚见她如此说,便道:“外祖母,听哥哥的意思,竟是……想留府里……多亲近亲近似的。”
景老夫眉一动,看向明媚:“答应他了?”
明媚摇头:“这种事,哪里轮得到应承?”
景老夫欣慰道:“做的对。”
明媚看向她:“外祖母,为何好像不喜哥哥?”
景老夫望了她一会儿,才道:“无谓的瓜葛,就少去牵扯也好。有些事儿……以后再跟说罢,总之卫宸跟他家里的去留,自交给二舅舅去处理便是,到底还是亲戚,必会料理妥当,就不用插手了,安心好好地养着身子,陪快快活活过了这个年……以后,可不一定就能回来过了,就是想见或许都难了。”说到最后,老太太握着她的手便舒展着眉眼笑了起来。
明媚心里还惦记卫宸之事,听老太太说交给景睿处置,才放了心,忽然又听到末一句,起初不明白,隔了会儿,才反应过来老太太的意思是说她过了这个年后、开春儿就要嫁到王府去了。
明媚见老太太笑得几分欣慰,也有几分不舍……她便也勉强一笑。
明媚景老夫跟前说了会儿话,不多时,就见丫鬟来报,说道:“回老太太,二老爷那边派来传话,说是府里多眼杂,女眷也多,因此就不留表少爷府中了,咱们府外另有一处名下干净小宅,且安置表少爷住那里,让老太太跟表姑娘放心。”
景老夫点头:“知道了,让他看着办便是了。”丫鬟退下后,老夫便跟明媚道:“这样安排,可放心了?”
明媚知道卫宸有了地方住,自然安心:“还得多谢外祖母、舅舅照料。”
老夫望着她,叹了口气:“若是,一百个也留身边儿……别的,也就罢了。好了,瞧脸色又有些不好,必然是见了哥哥伤情……就早点回去歇息歇息,养养神吧。”
明媚这才告辞了老太太,出了门往回走,悄无声息走了会儿,忽问玉葫:“知道二爷今儿哪不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