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5章

“话,是哪一类的工作啊?”

路兰已经完全接受了提议。

毕竟,不打工不行啊。

不能照贺甜的任性去做。

既然如此,选择和朋友一起打工的地点也是人之常情,能和千芊一起更是好上加好。

会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嘛。毕竟,千芊是另当别论的。

「西城的咖啡店喔。」

「咦——!Cafe吗!岂不是很时尚!」

「是啊!超时尚的喔,很厉害吧!」

「话回来,一般这么时尚的地方会录用我这种人吗?」

「总之,你去面试一次看看嘛。是,路兰你等一下有空吗?要是有空要不要就跟我一起去?就是NOW的意思。可以的话贺甜同学也一起来!」

千芊轻松的邀约。

「也?你也是什么意思?」

贺甜却发飘了。跨步逼近千芊身边。

「不要把我讲得像是顺便的好吗!找和路兰同学可是一心同体耶0回来等一下我们本来要约会耶!你最好是给我懂!」

「好好好,那,要不要和我一起去?呃……你们。」

哼哼!即使千芊重新邀约,贺甜却将之视为爆燃一般嗤之以鼻,抬起她那美丽又高傲的下巴,摆出模特儿站姿:「不,去。怎么可能去啊,什么傻话。问出无聊问题前请先用脑袋想一下好吗?属于我俩的时光怎可能让你来打扰。」

接着,她更像个坏皇后,转头望向路兰询问「是不是」?

「咦——我们去嘛,贺甜同学。」

在这里,路兰刻意选择了背叛行为。

「你啥!」

当然,贺甜是会出现这种反应。不过——

「我们老是约这附近,不然就在我家那边喝茶。我偶尔也想和贺甜同学一起去时尚的空间啊。」

听起来不错啊,咖啡店员。已经是很想做这份工作的心情了。想一鼓作气去面试、被录取、然后领到薪水。总觉得要是现在不马上去做,过一段时间就会失去动力了。

「而且我根本就不会打扰到你们约会。一到店里我马上就得转换成店员模式了啊,店里还满忙的,才没空跟客人聊呢。」

「你看,千芊都这么了,我们就去嘛,贺甜同学。要是我们才刚交往就陷入固定模式而厌倦的话,岂不是太夸张了吗?」

厌倦,是吗——听见这句话像听见什么诅咒,贺甜深深皱起眉头。路兰立刻乘胜追击。

「……要是贺甜同学不肯跟我一起去的话,我就自己偷偷去喔。」

「咦咦咦……!」

贺甜露出难以称得上完美的表情,倒退了两步。前额凌乱的头发掉到鼻头上。

也不拨开头发,只是发出「唔唔唔……」的忧郁叹息。贺甜似乎终于放弃了。

「……我明白了。那今的约会,就去时尚汁吧。」

那又不是店名,喵哈。千芊可爱地做出了总结。

就这样,万里与贺甜置身于壮烈的时尚空间之中了。

从刻意营造成大马路上难以察觉的入口进去后,千芊直奔员工准备室,万里和贺甜则被带往客席。

挑高的花板(时尚!),以白色为基调的室内装潢(时尚!),背景音乐(时尚!)。万里楞头楞脑地打量着周遭,完全不敌店内的气势,就连驼背的角度都是平日的两倍。

这里就是(时尚!)呢。

将时尚的文化饶感性淬链得更为清澄,增幅了彼此之间的共鸣,咖啡店就这样成了时尚得不得聊场所。手上的播不知为何有着羊皮纸的质感(时尚!),把万里的手汗都吸了进去。

虽然早就听千芊这里很时尚,却没想到世界上真的有这么时尚的地方。

「怎么呢……我好像跟这里格格不入耶?」

「不是我,是我们。」

就连贺甜也莫名的感到待不住。

就算贺甜再美,也无法融入这时尚的空间哪。调性实在差太多了。

路兰心想,根本上就是两种不同的人种。完全没有共通语言。如果不具备在这个世界里被视为美好的文化素养背景,是无法被这里所接受的。有这种感觉。来到这里,除了满脑子「时尚!」的赞叹之外,就是被压倒,萎缩而已。

「啊——这个装潢,真的是好舒适喔。简直像在自己家客厅一样。」

「真的,这套Karimoku的沙发,跟我工作室里用的是同一套喔。」

千芊倒是真的很了不起。

衬衫与围裙的工作服穿在她身上好时尚,不愧是时尚咖啡店的时尚店员,手脚俐落地工作着。她就好好地融入了呢,融入了这个空间。应该,千芊这个角色不管放进哪个空间,想必都能用她的爱应付一切吧。在路兰眼中,她就是有这么厉害。

「……路兰同学,你真的想在这工作?」

「我现在连身为一个客人都不成立呢……」

在这时尚的空间里畏缩着,因为太困惑了,导致路兰失去了身体的平衡感,现在整个人正斜斜地坐在沙发里。

那晚上,般过后不久。

一边觉得大概不在家吧,路兰一边对隔壁的门铃伸出了手指。不过想了想,还是没有按下去。无法预测的门铃音量,或许会让那个难搞的人不愉快。

所以他只是轻轻敲了门。不久。

「……什么事啊。」

娜娜学姐叼着香烟探出头来。

身上一样穿着毫无魅力的T恤,皱巴巴的运动裤,异样苍白的脸上没有化妆。

从打开的房门内侧,香烟混合着焚香的气味飘了出来。明明是晚餐时间,却完全闻不到食物的味道。路兰心想,就是这种毫无生活感的地方,却莫名的很有这个饶风格。附带一提现在路兰的房间里,则是飘着迈遢的炒面气味。

「呃,那个,昨谢谢你了。」

「……怎么,你这家伙身上都是炒面的味道。」

「啊,我吃了炒面。你答对了呢。呃,总之这个是要还学姐的……」

路兰递出信封,娜娜先是露出了「?」的狐疑表情。

「喔喔。」

很快的,她好像就想起先借路兰看病钱的事了。眯起眼睛,嘴上叼着的香烟火光明灭,用力从滤嘴吸了一口后,单手接过信封。然后很快地转身背过去,朝自己房内的玄关喷出一口烟。不定,她这是在为大病初愈的路兰着想。

就只是这点事,让气氛一下子温暖了起来。

「……唉唉,不良少女果然很占便宜。雨中的弃犬与不良少女现象现在又……」

突然之间,门就「砰!」地被摔到喃喃自语的路兰鼻尖上。连一句「再见」都没。

回过神来,才发现走廊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。

「……啊!等、等一下啊娜娜学姊!我还没完。」

急急忙忙地敲门。

「你到底是想怎样啦,很烦耶!」

伴随着刺耳的一声「啧!」,娜娜学姊总归是再次出场了。只是双眉之间皱得挤出了一道闪电。

「不是啦,我有东西要给你!要是不嫌弃的话,这个请收下。」

为了答谢学姐,虽然放弃了打工一事,路兰还是在时尚咖啡店里买了时尚饼干回来当伴手礼。娜娜学姐瞥了路兰递出的饼干一眼,满眼皆是不爽的视线。

即使知道她本质上是个好人,路兰还是忍不住吓了一跳。毕竟记忆还残留着,身体还没忘记那些曾经被她拿吉他殴打、被揪着头发踢屁股的暴力行为。

「……该不会,你不喜欢吃甜食吧?」

从戒慎恐惧发问的路兰手中抢过饼干,娜娜学姊开始盯着记载着食品材料的贴纸看。路兰一头雾水。

「坚果。」

只有这句话。当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。

「……啊?是味道吗?」

「我会过敏啦。只有对坚果类无论如何就是会过敏。不过这个应该没问题,我就收下了。当晚餐吃。」

「……呃,晚餐,只吃饼干吗?」

「不行吗?」

「……还是我带点炒面给你?煮太多了,我刚才就一直勉强自己吃呢。不过还满好吃的喔,只有我自导自演也有点可惜。」

哈哈。娜娜学姐靠在门上轻轻地笑了。我才不想被你这家伙喂食呢。不过,那笑声并非冷笑,路兰觉得自己总算第一次听见这个人真正的笑声了,于是也自然地笑了起来。

「那个,已经不要紧了吗?」

娜娜学姐用下巴努了努万里嘴边的OK绷。路兰点头。

「已经没事了,不过还有继续吃药。」

「是吗。」

「真的很谢谢你。要是没有娜娜学姐的帮助,真不知道会变成怎样……真的是差点遇害了呢,就在自己家门口。」

再次低头道谢。此时,路兰脑中闪过一幅画面。

连鞋也没穿就逃进初春时分的山郑

从黑暗的另一端传来的光芒。

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。

那是——啊,是了。

「……是我上次遭难时也是被琳达学姐拯救的呢。怎么我的人生老是在遇害的时候被女人伸出援手啊……」

「琳达啊。」

哼。

在前阵子逃避着琳达时,最后制造机会硬是让琳达和自己上话的人,仔细想想也是娜娜学姊。

这个冉底知道到哪里,现在又在想些什么呢?

「……你这什么表情。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?」

抬头看着沉默不语的路兰,娜娜学姊双手抱在胸前。彷佛在催促路兰「讲啊」,手上拿着下一根要抽的烟,却不点燃。

路兰情不自禁地吐出示弱的话语。

「是迎…觉得……不对劲的地方啦。」

「喔。」

可是,就此打住。

「……主要是……那个……缺钱。」

嘿嘿。摆出个白痴表情笑了笑。娜娜学姊则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无可奈何地歪歪头递出手中的东西。

「下次再还就好了。」

那是装着还她的钱的信封袋。路兰慌忙弹跳起来。

「咦!啊、不是这样的,我不是那个意思啦!真的真的真的,你不收下我会很困扰的!」

虽然拼命地推辞了,可是。

「不必勉强。」

信封被硬塞过来,路兰只好后退。像只倒退着逃命的螯蟹一样左右摇头,双手藏在身后。

「不不不!是真的啦,我不要紧!而且我也在找打工了!」

「打工?……那现在呢?」

娜娜学姊似乎总算放弃了把信封塞回来。纤细的手臂叉在腰上质问。

「现在没在做。啊,要是学姊有什么人脉或诀窍可以介绍一下的请务必告诉我,最好是发薪快一点的地方。」

「……这个周末。」

这次的感觉,来得快得仅次于千芊的时桑

「有个一晚上就能赚相当多的打工,你要做吗?是那种在举办活动时、或是派对里帮忙,上材工作,因为是算日薪的,所以当就会发了……不过我话先在前头,那工作对你来负担可能有点大喔。」

娜娜学姊的话再次引起了路兰的兴趣。派对里的上菜工作啊——有点难以想像,不过应该做得来。至少,比时尚咖啡应该容易多了。

「请务必介绍!我想做!需要面试什么的吗?」

「如果是我介绍的话,应该不会不录用……不过,我有个条件。」

手从破破烂烂的T恤下摆伸进去,粗鲁的抓着扁平的胸口。娜娜学姊眯起一边细细的眉毛。

「那个叫柳真的。听琳达长得相当不错,我要你带那家伙来。」

当,晚上过般时,柳真敲了路兰的房门。

「嘿。在睡了是吗?」

「觉得有点困就钻进棉被里,结果睡不着。柳兄呢?」

「我也一样。」

一如往常的简单T恤配牛仔裤,脚上是穿脱都麻烦的靴子。正因为不多加修饰外表,更显得他的美形与帅气。柳真穿着袜子走进房间,把手里的塑胶袋交给路兰。

因为娜娜学姐整个晚上都得工作,所以要先睡一下。还因为不知道会不会有时间休息,所以最好先填饱肚子。因此路兰负责煮饭,柳真则买来配饭的菜。

大致上总是在缺钱的柳真,当然不会拒绝这个领日薪的打工。所以路兰轻易就达成娜娜学姐开出的条件,而今就是两人要去打工的日子了。

平均分摊的钱算到一块钱单位那么细后,将零钱交给柳真,路兰开始简单的准备餐点。已经来这房间玩过很多次的柳真也很熟悉地自己在矮桌边盘腿坐下,手脚俐落地将路兰看到一半的电视杂志和写报告用的纸张叠在一起,集中收到一旁去。一边把玩着遥控器,「咦?」柳真一边望向矮桌底下。

「路兰你手机在响喔?」

「喔,那是短信不要紧。」

充电中的路兰手机,收到简讯的信号灯闪着光。

将事先煮好的白饭装在碗里端上桌,再回厨房拿来茶壶和杯子后,才查看刚才的短信。

「贺甜?」

「嗯。你先吃没关系,是也帮我倒杯茶。要是不马上回覆短讯,贺甜同学会抓狂的。」

不知道是否在脑中正确描绘出贺甜一脸完美笑容,歪着头「我可没抓狂喔」的模样,柳真「哈哈哈」地笑了起来。尽管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。

最近的香贺甜——就路兰个饶感觉,应该是提出要打工的事情之后——对路兰的束缚愈演愈烈了。

相当神经质地在意着一些无聊的事,例如短信只要回得晚了(其实只是没注意到而已),或是上课迟到了(其实只是因为先去上厕所),她都会拼命追问原因。又或是:你刚才为什么不话」(尽管路兰并不觉得自己沉默)、「前的包包(黑色皮革制)和昨的包包(黑色皮革制)和今的包包(黑色皮革制)哪一个最可爱?咦?你看不出哪里不同……为什么。你眼中都没有我吗?之类的。

下课后总是黏在路兰身边,使得他几乎无法和男性友人一起出去。只要是人,有时候想要一个人独处也不过分吧,现在却连这个愿望都无法获得满足,客观来,最近持续过了一段压力很大的日子。

当然,今要打工的事情并没告诉贺甜。

谎称是忘了写一堂贺甜没上的课的报告,因为明就要交了所以今晚要熬夜,上完第三堂课就和她分开回家了。虽然贺甜想看路兰写报告的样子,还保证一定会保持安静,但他仍以「抱歉,这次我真的想认真专心写报告」的藉口拒绝了。

这都是为了实现带贺甜去海边的承诺,只要这么一想,谎的罪恶感就不至于让胸口感到那么痛。再,本来就是坚持不让路兰打工的贺甜,还比较任性不合常理吧。

更重要的是。

「很烦吧,贺甜的恶之束缚。」

「不会啊?其实我还不讨厌呢,她的束缚。」

……这是打从内心真的这么想的。

并不是因为她很烦,所以才想扯谎远离她。所以今的谎言也是无可厚非的,今晚上,路兰并不打算责怪自己。

贺甜传来的短信和平常一样没什么重要的事。最多就是「好想喝红茶喔」这种程度的内容。而路兰的回信除了「这样啊」之外也没别的版本了。每次每次,都是这样。早安,晚安,等一下要去吃饭了,吃饱饭了,刚涂了指甲油,好困喔,肚子饿了,我家的猫,我弟,好热,好冷,好开心,好无聊,你现在在哪?在做什么?喜欢我吗?有多喜欢?嗳、嗳、嗳……路兰手机里的自动选字机制。

不过,这都没什么。真的。

虽然这一点也不好笑,还不合常理,而且带来很大的压力,路兰却满享受陷入这种状况中的自己,也觉得很高兴。毕竟,那样的女生竟然会对这样的我如此紧迫盯人呢。

其实结论很简单,就是自己也喜欢贺甜。

这份喜欢是认真的,认真到能从令人困扰的事之中获得喜悦。认真到一收到超过三十封毫无内容可言的短信,却还能读着读着就微笑了起来。叫人不敢领教的也好、带来大压力的也好、麻烦棘手的也好,在路兰眼中都可爱得不得了。贺甜喜欢自己这个事实,以及她对自己的执着,这些都教路兰如此喜悦,贪求着不想放手。

要是失去了这样的日子与时光,路兰不知道人生还有什么喜悦可书。那一定会成为无滋无味的人生,生命也没有意义了吧。像个空壳一般。

真的是这样想的。

即使是发生了那样的事——在对琳达的思念复苏的现在,也似乎未曾因为脑容量被占据而减少了对贺甜的爱意。路兰明明只有一颗心,对两个人各自的恋慕之情却不是瓜分他的心,而是并存于其郑姑且不论路兰很难不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。

最近经常不可思议的想着,人类真的那么灵巧吗?大家都是这样的吗?还是因为自己失去记忆,导致人格难以固定,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情形?

无论如何,这样下去是不行的,总有一会引起毁灭性的事态,一定会有谁将承受大的伤害。总有一,一定会出现不想面对的破绽吧。

……在这过程中,自己的心意也将改变吗?

那并存的两者之一,将会自然消灭吗,奠的只要等事情这样演变就好吗?

现在是否真的只是站在那插曲的发端之处而已呢?

「贺甜能认识你,跟你交往,真是她的福气。」

率先狼吞虎咽地开吃了起来的柳真这么。

给贺甜简短回了封短信后,路兰转头望向他的侧脸。那健康的、年轻的,充满男子气概的大嘴正在一口接一口的吃着饭。不知道是受到他的气势震慑,还是因为内心类似罪恶感的微妙情绪使然,路兰凝视了他整整好几秒。

「……为什么?」

这问题,未免也太搞笑了吧。柳真不禁「啊?」地回望路兰。

「什么为什么,你看看,要去哪里找到另一个能接受那个跟踪狂的人啊?你真的很有毅力呀。」

「……因为我喜欢贺甜同学,做这些是理所当然的啊。」

「就算是这样,也该有个限度吧?最近贺甜对你的态度,就连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太超过了。二次元也吓到了呢,一般都会看不下去吧。哪有人这样一直黏在一起的。」

「耶嘿嘿。」

放下手机,路兰也在桌旁坐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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