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
时间很快,就像是风一般毫无痕迹地就流失在发间眉梢。
在流芳楼里,托娅感觉就好像被囚禁在笼子里。以前她还会悲哀地感叹一下时光的流失,可是现在,她却希望这时间早一点过完。
矛盾的是,她都能感受到那个生命在自己的身体里欢快地流动。每每想到这里,她便希望时间快点过去。
皓轩帝每天都会到流芳楼来,陪托娅去外面四处走走。但是这几天奢妃临盆,皓轩帝赶过去照看新出生的惺子了。
窗外还是那片月亮,但是寒气要比北疆的冬天沉重了许多。托娅还是觉得这瀚海的天气有些奇特,冬天居然没有下雪!她其实并不喜欢北疆的下雪天,至少不像艾敏那样喜欢。艾敏喜欢是因为艾敏喜欢穿红色的衣服,在下雪的冬天,白茫茫的草原上一朵盛放的花开得妖艳而耀眼。而那个时候,其实她也很喜欢下雪天,因为可以看见艾敏穿着火一样美丽的衣服,在白色的雪地上唱着愉悦的歌,跳着欢快的舞,像是一朵熊熊燃烧的火焰般,红白交接处是她明快的笑声和欢呼。可是,自从某个暴风雪交加的晚上,艾敏和她穿过狼群时的,冰冷的雪疯狂地将她们逼近死亡之地,将她们遗忘在狼群。最最可悲的是,当姐姐的她吓得完全绝望了,最后却是年幼的艾敏凭着那股子狠劲把她带出了狼群。她深深记得那时候的艾敏,那双死死盯着那群野狼的眼睛,就和左耳杀人时的一样,冷血,无情,置于死地!
而此时,想着北疆此时应该下着厚厚的大雪,她反而有些想念。因为她知道,她再也看不到那片曾经让她喜欢,又让她害怕的雪地了。这种感觉深深地埋藏在她潜意识里,在每个恍惚的瞬间袭便她全身,让她一下子惊醒过来。
托娅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皎洁的月光,目光透过隐隐约约的灯光,似乎可以看见那片高墙之外。然后她微笑了,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:“艾敏究竟怎么样了?”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阴影处传来一个声音。顿了一下,那个声音补充了一句:“她出京城了。”
托娅脸上原本的微笑僵住了,猛然回头盯着那道黑影之下那张美丽得教人窒息的脸:“出京城?你想做什么?”
“不是我想做什么,是西边出了事情。”
托娅眉头一皱:“曲南?”
“你不知道么?”左耳的声音显得那样苍白,“曲南失踪了。”
托娅想要笑,可随即想到艾敏,不禁眉头狠狠皱起来:“那么……那丫头是要去救他了?那你怎么不跟去?”
阴影里左耳摇摇头,低声说道:“还有一个艾敏留在了京城。我安排了人跟去了。”
托娅这才点点头,说道:“你们怎么瞒过宫里的?”
“艾敏受了伤,王爷找到了药,所以完全没有事情。后来豪英差了一个姓游的大夫过来,我让人代了艾敏,让琪琪格去照顾。加上豪紫絮的作证,倒是没有人发觉。只是那位若阳郡主又被王爷禁了足。”
托娅转过头盯着左耳:“我怀疑你!”
左耳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托娅。
托娅冷冷说道:“我怀疑你根本就没有劝阻过她,是不是?要知道,她不是母妃,整个瀚海想致她于死地的人多得是!”
左耳微笑着点点头:“可是,我只负责让她更强大。”
托娅死死盯着左耳:“就在两个月前,她还被人刺杀!”
左耳低下头去,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:“不是没死么?”
“我再提醒你一句,她是北疆的公主,是唯一的希望!”托娅愤怒地盯着左耳。
左耳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:“她是不是北疆的希望我不在乎,我只在乎,她是艾敏。而我,只是按你母妃的命令,给她想要的生活。就像当初给你一样。仅此而已。”
托娅脸色一下子就凝固了,然后许久才慢慢缓和下来,“是不是……她比我更像母妃些,对吧?”
左耳静静地问:“你说是长相吗?”
“性格。”
左耳回过头看了托娅一眼,然后点点头,说:“你跟你父王像些。”
托娅静静地笑了笑,然后转过头去,许久才点点头:“是啊,所以,我都能明白为什么巴图布赫哥哥疼她远胜于我!”
左耳转过头看托娅:“我一直以为,你是最疼她那个!”
托娅忽然笑了笑,然后静静地转开脸去:“是啊,每每看到她,我都知道,母妃小时候说不定也是那个样子;而以后,她就会像母妃那样厉害,也许,是母妃的化身呢?”
左耳身子微微一震:“她跟你母妃是不一样的!”
“可是我却知道,巴图布赫哥哥却是希望她跟母妃一样的!我知道!从她七岁那年,从我从军回来的那年,我看到布赫哥哥对着她笑的时候,我就知道!母妃不在了,可是艾敏来了!”
左耳猛然转开脸去:“你的想象力还真强啊!”
“我想,布赫哥哥一定很不甘心吧!到了最后,艾敏还是成了别人的妻子!难道布赫哥哥没有过带她离开的念头么?”
夜色静的没有一丝声音。月光依旧皎洁得像是被洗过的丝绸般,柔滑得叫人想要抚摸。月光照在托娅那双美丽的眼睛里,像是落入了大海一般。
很久,那阴影里才静静传来:“你想说什么?”
托娅嘴角有些微笑:“左耳哥哥承认了么?”然后她的脸冷下来,压低声音:“假如她不想再回来了,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!而你,拜托,一定要守护好她,无论发生什么事情!像守护母妃那样守护好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