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
梅惜敛虽然年轻,但他的脾气比老宫主更怪;自从他接任宫主以来,幽冥宫还没有谁能得到他亲自指点武功。
莫矢、莫仲等人都以为梁少君这次要吃闭门羹了,谁知道梅惜敛却轻轻勾了一下嘴角说:“好,下回再见时,一定教你。”
梁少君得了这话还不满足,追在后面大声问:“下次?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?”
梅惜敛头也不回地说:“相信应该不会太迟,如果你把这几样东西找齐的话,我自然会来见你。”
之后梅惜敛带着莫矢、莫仲等人越走越远,没人再听到他们说一个字,可梁少君的表情却越来越惊愕了。
半晌,梁少君疑惑地自言自语道:“这不是极毒之物就是极稀有之物,看着挺像几个出家人,胃口倒挺大。算了,为了咱家的传世绝学,也值!”
尔后好几天之内,衙门接二连三地接到状子,不是某高官贵族家丢了东西,就是某城中富豪家又丢了东西。每个来告状的人身份和地位都不容小觑,这可把衙门的人急坏了。这案子要是破不了,随便惹恼一个人,他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
传言说,盗神已重出江湖,闹得京都各高官、商贾们人心惶惶;全城处于半戒严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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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子,蓝妹妹今日好些了吗?”凌雪端着一碗银耳八宝甜汤,径直走到蓝幼兰的病塌前:“妹妹吃不下东西,喝点甜汤也是好的。”
梅惜敛伸手就要接,凌雪把手一偏说:“蓝妹妹现在不便挪动,洒在身上可就不好了。这要用棉球细细的点,是细活儿,还是让小雪来吧。”
梅惜敛一看那碗和汤匙都是用银子做的,暗暗感叹凌雪的心思细密。她知道他不放心,所以用了银的器具。如此,心中不禁对她生出了些许好感。
“那就有劳凌姑娘了”梅惜敛让了凌雪,转身对坐在一旁翻看蓝幼兰的歌谱的殇煜柯说:“皇上,该去练功了。”
殇煜柯心疼地看了蓝幼兰一眼,把歌谱揣进怀里,轻轻地说:“走吧。”
梅惜敛拜托地对凌雪点头微笑,带着殇煜柯出去了。
听见他们走远了,凌雪才慢慢地用棉球沾了糖水慢慢地往蓝幼兰唇上擦。她的唇色虽然泛白,可仍然不减其可爱的魅力。
“你知道吗,你睡得真不是时候”凌雪一边轻轻地擦,一边幽幽地说。
江心婕无力地趴在黑暗中,徒劳地问:“小雪姐姐,我也不想睡啊,可我现在谁都做不成了。”
“如果你再睡下去,再不醒来,我真的没信心再坚持下去了。我会爱上他,真的会爱上他,你知道吗,蓝妹妹?”
(⊙_⊙?)她在说什么呢?
“就算他的心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人,我也不介意。我愿意和他一起,就这么照顾你一辈子,哪怕他看见我就躲。至少,我还能利用对你的关心,换得他对我的一点内疚。”
“小雪姐姐,你怎么这么说?”江心婕支起了半个身子,认真地听着凌雪说话。
“可是我不能这样下去,我所背负的东西太沉重,我没有爱他的权力。蓝妹妹,或许你不醒比较好,这样我可以少伤害一个无辜的人。只是,如果你不醒,他就真的太可怜了。一旦他知道了所有的事情,知道自己犯下了滔天大错,谁来帮他擦净手上亲人的鲜血,谁能让他继续活下去?”
“她是在说梅大哥吗?梅大哥到底怎么了,他的手上,怎么会沾染到亲人的鲜血?”江心婕心急地叫道:“你为什么不能爱他,小雪姐姐,你到底背负了什么?又为什么来到梅大哥身边?”
凌雪重重地叹了一口气,不再说话,喂蓝幼兰喝了半碗甜汤。她才仔细地替蓝幼兰擦净嘴唇,最后感叹了一声:“能这样一无所知的躺着真好,蓝妹妹,你知道吗,你是个很招人嫉妒的女子。我很羡慕你,因为我拼了命都不可能追求到的东西,你轻易的就能统统拥有。”
“告诉我为什么、告诉我……”江心婕懊丧地趴在地上,已经哭不出眼泪来了:“我什么都能听见,该听见的,不该听见的,我统统都听到了。可无论我听到什么,我都只能无动于衷。如果这就是你所羡慕的,小雪姐姐,我宁愿什么都没有,只要大家都像原来那样,开开心心的生活。”
“师父将你说得如此重要,可从你躺在这里开始,汝阳王始终没来看过一眼。就算你醒了,我也很怀疑,师父的计划到底可行吗?”
凌雪自言自语地说完这句话,端着碗走了;因为她知道,如果她不走,梅惜敛是不会回来的。
江心婕的心里又是莫名的一痛,很久了,她很久没有听到谁提起过殇冥逸了。那个男人,果然薄情,得了她的初夜,就把她弃之如无物了。
且不说爱与不爱,这对一个女人来说,都是一件非常打击自尊的事情。
“不要难过,那又不是真的我,我不需要难过”
江心婕努力地想安慰自己,可一想到另一个自己,她的心更惶惑。这些天她所听到的,都是她平时轻易不会听到的。失去了原以为是至亲的家人,得到了原以为是亲情的爱情。留在这黑暗之中,她出不去;就算能出去,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。
现在她唯一能在一团乱麻的心绪中抓住的,就是担心梅惜敛的安危。因为他不在的时候,她听到了太多关于他的危机。有殇煜柯的自言自语;莫风、莫言等人的对话;现在又加上凌雪的自言自语。他们全把她当成没有知觉的人,所以这些话,应该是真的。
“梅大哥,我该怎么办,我好害怕。妈妈因为我,和程哥闹翻,已经很久没去看过我了。是我,把好好的一个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梅大哥,你知不知道,爸爸说,早知道就不要抱我回家。他不想要我了,我不能回去了,我好怕……”
正陪殇煜柯运功调息的梅惜敛,突然觉得心里酸涩,“霍”地起身,对莫矢、莫风说:“你们再陪皇上练一会儿,我先回去看看。”
有个声音在他心底说“她需要你、她在叫你……”
梅惜敛一路猜测了无数个可能,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上。直到看见她仍然像以前一样躺在那里,把过脉,确定她没有什么事,他才松了一口气。
“幼兰,你是不是在害怕,做恶梦了吗?”梅惜敛轻轻抚着她苍白的小脸,轻柔地说:“如果你还没有回去,只是在梦里醒不来,就不要害怕。梅大哥会陪在你身边,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。”
“梅大哥、梅大哥……我不要再听到他们的话,带我出去,好不好。你那么厉害,救救我出去,好不好,呜呜……爸爸、妈妈不想要我了,我是个孤儿,我害怕……”
眼泪,同时滑落在蓝幼兰和江心婕的眼角:
梅惜敛怔忡地看着它滑落,紧张地捧着她的脸:“幼兰,幼兰!你痛吗、还是被吓到了?我要怎么才能帮到你?对了,冰魄镇珍珠粉可以缓解疼痛,我马上去拿!”
说罢,梅惜敛飞速去取冰魄,直接用手将东海大珍珠捏了一小块下来,碾成粉,然后用冰魄镇着。嘴里还不停地叨念着:“幼兰,再等一嗅儿,一嗅儿就好。”
而江心婕的眼泪滴落在正瞌睡的江程的手指上,那细微的触感,居然也将江程惊醒了。看见这滴眼睛,无疑的,他又兴奋了。
小心翼翼地举着那只带着泪的手,他欣喜若狂地狂按着床头红色的按钮。
片刻后,胡医生带着一脸惊惧和黑线冲了进来,还没说话,江程已经把手举到了他面前大叫道:“看!看!眼泪!这是她的眼泪!她知道流泪了!”
胡医生一看,也来劲了,赶紧给江心婕做全面详细的检查。可是越检查,他的脸色就越难看;因为所有的数据都显示,江心婕的情况正在恶化。她的全体器官都突然不可思议地在萎缩,就算是植物人,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有这么大的变化!
“怎么样,她是不是正在苏醒?”江程兴奋得声音都有些走调。
“额……”胡医生经过多次恐吓之后,这次终于学聪明了:“很有可能,江小姐的潜意识是有知觉的,所以她完全有可能用眼泪的形式来转达她的意愿……”
“这么说,我说话她是听得见的?”江程几乎跳了起来:“太好了、太好了!她能听见我说话,就表示她在慢慢好转,谢谢你胡叔叔、谢谢你!”
胡医生后脑勺都在滴汗,这江程一高兴,连称呼都变了。如果他照实把情况说出来,还不知道怎么死!
“那,江程啊,你继续在这里守着,我出去给你父亲打个电话,这事儿得和你父亲说说。”
“好、好,胡叔叔您慢走,这儿有我就行了”江程一高兴,什么礼貌、风度、涵养,全回来了。
胡医生尴尬地笑着,比平时更快地逃走了。
黑暗中的江心婕以为江程说的是真的,心底升起了无限恐惧。她不断地向梅惜敛的声音靠近,嘴里喃喃道:“不、我不要醒,不要回去。程哥,对不起,我不敢回来,我不敢看爸爸、妈妈讨厌我的眼神。”
“你真的想好了吗?”突然黑暗散去,一个白衣老头几乎踩着她的衣袖,就站在她面前。
(⊙o⊙)啊!原来这里是有人的!
江心婕连忙爬了起来,抹着哭肿的眼睛问:“老爷爷,你是从哪里来的?你认识这里的路吗?”
“呵呵,我就住在这儿,当然知道这里的路”白衣老人和蔼地看着她,问:“孩子,你真的想好了,不愿意回到爸爸、妈妈身边吗?”
“老爷爷,你住在这里,那你也能听到我爸爸、妈妈他们说的话吗?”江心婕委屈地抽哽着:“他们不想要我了,因为我,把他们害得那么那伤心,我不敢回家。”
“孩子,这不是你的错,这都是他们欠你的”白衣老人微笑着说:“不过,你如果要回家去,现在还不行。但你可以决定,要不要现在回垠钥国。”
“真的可以回垠钥国吗?”江心婕惊喜地问:“我有好多事要对梅大哥说,老爷爷,你有办法帮我回去和梅大哥告别吗?”
“可以,但你必需答应我一个条件”
“只要你告诉我怎么回去,十个条件我都答应你”江心婕着急地说:“梅大哥现在很危险,我必须回去帮他。”
“你回去可以,但要毁去那个你的绝世容貌,并且不能和任何一个人相认。你要离开汝阳王府,离开与垠钥国皇室一切有关的人。但你又要留在京都,用你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和保护汝阳王,直到他顺利登基,平定天下为止。那时候,原本的你应该已经是江程的新娘子了,一切问题也将迎刃而解。到时你想回来,便可以回来;要想留下,原本的你就会因为器官严重衰竭而自然死亡。”
“毁、毁容?”江心婕有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:“要毁成什么样子?”
“半张脸”白衣老人仍旧微微笑地说:“以前你在垠钥国,都是依附着别人生活,那不是你自己的意愿,所以一切都因为你而停滞了。现在夺去你的美貌、让你离开汝阳王府,是要让你靠自己生活,增加你的自我生存意愿。这样,一切的事才会因你为而重新运转起来。你放心,如果你动了真情,选择留在垠钥国生活,你脸上的疤会感应到你的真心,自动消散,还你本来面目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江心婕伸出一根手指头问:“那我可以带一百两银子走吗?没有银子,我会饿死的耶。”
白衣老人轻轻摇头:“除了可以穿一套下人的衣服离府,你连一根普通的发簪也不能拿。你必须靠你自己顽强的生存意志,才能牢牢地占住那个躯体。否则,稍有差错,你就会像这次一样,被弹进这无涯空间,再难出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