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暗房

“青舸。”南宫桀喊道。

“属下在。”沉沉的夜色里,青舸依旧跪在地上,淡淡的月色自树梢在他身上投下一抹寂寞的余晖。

“碧叶的情形如何?”

青舸恭谨答道,“沈长老说他吸入过多蛇毒,五脏微损,而陌上芊的毒液也逐渐渗入他体内,逼近心肺,沈长老说毒液一旦侵入心肺,便难以清除……”

南宫桀眸色一沉,“就没有别的法子?”

“沈长老只说,阎王就算要拿人,也得问过他手中金针。”青舸将沈子虚的原话复述了一遍。

南宫桀稍稍展眉,冲着陵城里稀世的药草,那个糟老头就算拼了命,也会将碧叶给救回来。

目光掠过倚在树旁的女子,淡淡道,“夜深了,宝姑娘还是去歇息吧。”

“小姐在哪,宝衣就在哪。”宝衣冷冷应道。

“哦?可是沈长老乃是憎厌女子之人,宝姑娘在旁,只怕欠妥。”言下之意,若她在,沈长老发起脾气来,只怕会甩甩衣袖掉头走人。

宝衣将信将疑的看着他,心中暗自思忖。

他见状,别开眼,似是不经意的说道,“还是说,宝姑娘担心我会欺负你家小姐?”

宝衣撇撇嘴,冷哼一声,“南宫少主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。”

“你家小姐,”他转过头,气势凌厉,“是我的女人,自今日起,你最好记住这一点。”

宝衣被他突然的气势吓了一跳,怔了几下,才忽然惊觉,他只是在宣告他的决定,从一开始,他就没有打算给她商量的余地,方才的对话,恐怕也只是看在小姐的份上,才礼貌性的告知一声而已。

“当然,我不会让她再伤一分。”他回到那副冷峻的模样,像是承诺般说道,“所以,你先回去等着,若是她醒了,到时自会派人去通知你。”

宝衣深深的看了他一眼,良久,才移开视线,冷硬着声音说道,“日后,小姐就请南宫少主多多照顾了。”

拱手一揖,转身便朝着夜色深处走去。

心中虽是千分不愿,万分不甘,然而一天下来,观之颜色,听之言语,她已看出他眼中对小姐浓浓的情意,如苇坚韧,如磐执着,所以,她就暂且放手吧,更何况,小姐她,对南宫少主,似乎也有着别样的情愫。

待她走远,南宫桀回过头,面无表情的看着青舸,蓝色眸中杀意四起,“陌上芊在哪?”

“属下已将她打回人形,如今关押在后山暗房里。”后山的暗房向来只关押死不抵罪的犯人,陌上芊被关押在那里,可见她犯下的罪有多重多深。

“甚好。”他冷冷地笑,大踏步朝后山走去,走了几步,又回过头,冷眼如冰,“青舸,自去天牢领罚吧。”

“属下遵命。”青舸回答得坚定有力,脸色不变,连眼皮也不眨一下,纵然碧城的天牢,胜似阎王殿里的刑火地狱。

而其他五名骑士脸色如常,似乎这等刑罚再正常不过。

暗房坐落在后山偏僻一隅,周围密林笼罩,避雨遮日,不见一丝光线透入,更毋说人烟,只有偶尔几声鸦叫,苍老单调,为这密林更添几分阴森寂寥。

四周一片静默。

只有踏进暗房的时候才会听到几句断断续续的抽泣哀怨声。

暗房很深很暗,南宫桀继续往前走,走了几步,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东西,啪一声清脆的断响,在空旷幽深的暗房里尤为刺耳,接着又有几声蠕动乱窜的声音,南宫桀侧耳听了听,似乎是藏在暗处的老鼠受到惊吓,四处逃窜去了。

越往里,女子抽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。

“陌姑娘,看来精神不错啊。”他走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,不阴不阳说道。

“谁?”正在抽泣的女子惶然的抬起头来,待看清眼前人时,惊叫一声,连忙用衣袖胡乱擦了擦了脸,半跪着爬到铁杆前,仰起满脸泪痕的脸,戚戚道,“桀哥哥,桀哥哥,你终于来了,芊儿就知道,桀哥哥不会抛下我不管的,那个该死的青舸,居然将芊儿关在这个鬼地方,芊儿好害怕啊,桀哥哥你快点放我出来!”

南宫桀慢慢蹲下身,看着她,冷冷笑道,“放你出来?你可知为何被关在这里?”

“芊儿知道,可是桀哥哥,不是芊儿的错,是那个苏寄悠,是她,是她先顶撞了芊儿,芊儿也不想的,可是栖栖,对,是栖栖,是她在芊儿面前挑拨,说尽苏姑娘的不是,芊儿一时不忿,才想要替桀哥哥教训教训她……”她边说边哭,一张脸梨花带雨,楚楚可怜。

“是么,这么说,是青舸错怪你了?”他垂目,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。

“不、不,不是,芊儿也有错,都怪芊儿治下不严,才让栖栖为了一己之私,对苏姑娘痛下杀手,桀哥哥,你要相信芊儿,芊儿真的没有伤害苏姑娘一分。”

“一己之私?一个寄人篱下的丫鬟,究竟有什么己私,让她不顾后果做出这种事?”他抬眸,一瞬不移的盯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寒意。

“她、她——”她银牙一咬,说道,“她倾慕桀哥哥已久,如今见苏姑娘受宠,妒恨暗生,便,起了杀心!”

南宫桀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埃,站起身。

“陌上芊,蛇王之女,”他忽地转过头看着她,目光如刀似刃,冷声道,“这便是你的说辞?”

她呆了呆,眼帘微微低垂,呐呐说道,“芊儿在桀哥哥身边守了六年,就凭这一点,还不足以让桀哥哥相信么?”

“就是因为这六年,我才相信,”他忽然一笑,笑得温和,“相信身为蛇王之女的你,有着怎样的毒蝎心肠!”

说罢,手已伸入铁栏,快速扣上她纤细的颈项。

陌上芊呼吸一顿,本能伸出手抓紧他的衣袖,脸上是一副极其惊恐的表情,“桀哥哥,你要做什么?”

“做什么?”南宫桀似笑非笑,“她至今昏迷不醒,碧叶如今生死未明,你说,我要做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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